為什麼不讓狗當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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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讓狗當狗呢？

（Why Can't a Dog Be More Like a Dog?）

作者：伊恩． 唐拔 博士(Ian Dunbar) ，獸醫、訓練師、動物行為學家

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動物行為博士，投注十年鑽研犬類社會位階行為發展及犬類攻擊行為

原文出處：http://www.clickersolutions.com/articles/2001/whycant.htm響片論壇文章

譯者：黃薇菁（Vicki）

譯文出處：動物的事‧響片訓練部落格

　海維康魔女對著滿月發出嚎叫，然後在剛死的免子上咬下一口肉，這是變狼巫術嗎？或者，這可能是種心神喪失的表現，病人想像自己是狼，發展出低啞聲音並且嗜好血紅生肉？無法置信？人變得像狗？這沒有那麼難以置信，許多狗兒飼主背道而馳，習慣性把家犬想像成人類，但許多訓練者則把家犬想像成狼，事實上，許多訓練者完全走變狼術的極端，想像自己是狼，以仿狼的處罰方式讓狗兒臣服。

喜歡擬人化的飼主

　以慕斯（匿名）為例：這隻幼敖犬可愛至極，會歪著頭，好似聆聽著人們對牠說的每個字，家裡孩子永無止盡地對著牠說話，告訴牠小故事，珍則與牠討論較實際的話題，例如日常禮儀，她告訴慕斯要牠去哪裡上廁所，不可以去哪裡上，牠應該咬什麼，不應該咬什麼，甚至連約翰也會坐下來，和慕斯長談足球、釣魚、引擎汽缸量等男生話題，約翰也告知慕斯，他要求無時無刻的絕對服從，他要慕斯隨叫隨到，要牠坐就馬上坐，而且一直服從地趴著不動，當然，慕斯聽見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但是幾乎一個字都不懂。慕斯的飼主只是把牠給擬人化了──把人類特質加諸於狗兒，他們把這隻幼犬當成披著毛皮的人。

　現在，在有人指控我破壞了樂趣之前，我要趕快補上，擬人化並不一定不好，事實上，和狗兒聊個天、問牠問題、分享祕密、告訴牠你一天過得如何常常很有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然有誰會聽你講這些？我旅行返家後總是會和我的愛斯基摩雪橇犬長談，談到飛機服務和餐點變差，或租車時得把行李塞進行李箱的事，能一吐苦水是不錯，不過我們也談到其他話題，例如中古歐洲刑具的優劣，或者牠最愛的話題──該不該吃塊慶祝我返家的餅干？唔，是沒有別人一大清早就在門口迎接我回家啦，不過我偏離正題了。

　不過，牠似乎聽到了我的每句話，而且我很篤定的是，狗兒從人類對牠們說話時表現的親蜜感及關注獲益極大，而且牠們無疑可以從說話時的情境、肢體語言和聲調獲知不少事情，然而，狗兒只能明確了解牠被教導過或牠自學所得的話語，例如：「去散步！」、「吃飯囉！」等等，其他的話語則全是「@%#%*&^v%f^$$#($#」。　　　

　擬人化偶爾會帶來問題，使飼主和狗兒不必要地受害。雖然人類通常把好的人類特質（尤其理解力和推理能力）加在狗兒身上，當人們假設狗兒的理解力高乎牠們所能時就容易產生問題，我們對狗兒的期望常超出牠們的能力，我們期望牠們能夠讀我們的心，在我們不一定已經向牠們完全解釋過家裡的規矩之前就期望牠們都懂，當可憐的牠們違反牠們原本就不知道存在的規矩時我們卻很生氣。以狗兒能夠理解的方式解釋家中規矩極為重要，這意謂我們必須教導牠我們說的每個字是什麼意思，我們必須教牠我們的語言，這個過程叫做訓練。

　不幸的是，人類有其天性，當人犬關係出問題，飼主的擬人傾向常加上糟糕的負面色彩，於是現在狗兒被加上不好的人類特質──事實上尤其會被加上邪惡特質，牠們經常被人冠上懷恨在心、報復或邪惡的特質，多數飼主堅持狗兒故意使壞，甚至沒有想到我們「可憐的學生」可能有個很糟糕的訓練者，從來不曾有效教導過牠們應該做什麼。事實上，珍以為慕斯在家裡尿尿是因為牠嫉妒另一隻狗和她在一起，所以她把慕斯關在廚房裡，牠就在那裡實施報復，啃起廚房的椅腳，於是慕斯又被放逐到屋外，這時牠又報復性地挖出她種的花，懷恨地吠叫。

　假設狗兒喜歡懷恨和復仇的說法為牠顯然缺乏基本教育提供了方便的藉口，昭然若揭的是，飼主忽略了教導狗兒應該去哪裡上廁所、應該咬什麼東西、該去哪裡挖土、何時叫和應叫多久、何時可以撲人以及誰可以撲，怪在狗兒頭上比訓練牠要來得更方便簡單。

　即使只是提議狗兒出現這類人類獨具的可憎特質（懷恨、報復及邪惡），我個人永遠不會以這種方式侮辱狗兒。哇喔！很多人不同意我的論點，我們當然會意見不同──因為它是個沒有定論的地方：沒有人確切知道狗心裡怎麼想、牠們的動機是什麼或者牠為何出現某些行為，然而我們卻確實知道牠們的行為，舉例來說，如果狗兒在家裡亂上廁所，我們只要訓練牠去定點上廁所，飼主便不再生氣，狗兒也不再被處罰，而是快樂融入家庭生活，因此牠也不再會被隔離在花園裡而亂咬，亂挖洞及亂吠了（如果你比較喜歡你的解讀，也可以說牠現在不再有理由報復了），只有在飼主和這隻剛完成定點大小便訓練的狗兒生活融洽之後，這時再論及牠之前為何亂大小便的可能原因才會有幫助，即使如此我們也不太可能有定論，還好這一點並不重要，因為很少飼主對於不再存在的問題出自什麼原因仍有興趣。

擬狼說（Lukomorphic）的訓練師

　在慕斯迎頭碰上了青春期之後，牠成了不小的麻煩，牠不再願意自己走到屋外，被人長時間隔離，約翰認為慕斯很固執，所以他們去上了訓練課，珍很開心地陪同，因為她認為學點禮貌有助控制慕斯，在她走到院子裡時可以阻止牠激動地撲她騎她。訓練師說慕斯表現的是君王地位的攻擊行為，實証是牠在家中尿尿作記號，不願服從指令，而且把腳放在人身上的動作和騎乘都是地位高的表現。約翰和珍為了重新拿回領導地位依指示，作了壓制性趴下、怒目瞪視、抓著牠的頸子兩側猛力搖牠、老大翻身法及站在牠身上不准牠動彈，慕斯受夠了不斷被人粗魯對待及肢體暴力，最後牠的耐性短路了，嘴巴也開咬，接下來的故事發展我們應該都料得到。

　這種蠢事到底為什麼發生？這種擬狼說的推理假設大概是：狗從狼而來，對待牠們應該等同對狼一般。

　狼是具有線性優勢位階制的獵群動物，有個艾爾發老大（或艾爾發公狼）發號施令、利用肢體優勢維護掌控權，哈！我倒是很想看看誰來向我家那隻雄壯威武的母雪橇犬解釋這一點。

　為了建立我們的地位，我們應該也像狼一樣對待我們最好的朋友──家犬，利用肢體蠻力取得地位優勢，據稱這是因為類似狼行為的處罰方式「自然」讓狗容易理解。

　如果把這種說法推至極限，擬狼說的傾向就會奇特地爆發成為嚴重的「變狼妄想症」（Lycanthropy）──訓練者模仿狼的行為處罰幼犬，作法是兇惡直瞪、猛力甩動頸部及使牠翻身四腳朝天再壓制──訓練者變身為狼，或者這可能是種心神喪失的表現？這些人吃生兔肉嗎？沒多久，訓練者為了追求自然的懲處方法將會出現低吼、咬狗嘴角力、咬著狗頸毛皮並且在樹上撒尿作記號了。

　噢，不行，萬萬不行！這種迪士尼版本的推理頭腦簡單到我家12歲的狗都會笑出來，老天爺！連啃咬玩具都要呵呵笑了。當然，狗是狼的後代，但是兩者的行為有諸多不同，尤其與人類的互動，因此，把荒唐簡化的狼對狼互動模式套用在狗對狗互動上就已經相當缺乏根據，何況把它套用到狗對人的互動上，簡直蠢斃了。

　家犬像狼一樣是社會性動物（因此不該被社交隔離），牠們具有社交位階系統，然而這個位階系統並非由蠻力建立而成，也不一定要用到蠻力，它也不完全是線性，真的要說的話，這個位階系統經由心理控制建立及增強，而且狗群的平和由低位個體主動求和的儀式化行為所維護，事實上，劍橋大學和柏克萊大學的知名動物學家Thelma Rowell博士曾提議，對於社會性團體位階制的較精確描述是「下位者維護型位階制」（subordinance hierarchy）。

　是的，多數公狗群常具有極其線性的位階制，但是母狗群通常每天明顯出現變異，而公狗對母狗的互動也極度無可預測，地位互換的情形是常態。的確，母狗重寫了犬類地位規則，而母狗修正案第一條就是「我有，你沒有」。此外，家犬群體裡的個別成員擁有特殊的友誼、同盟和保鑣，真正有自信的高位狗極願意分享，甚至會給下位狗或好友接近骨頭或睡覺偏好點的特權。那種由一隻艾爾發公犬統領全群的說法太過簡化，近乎荒謬，事實上，多數家犬犬群非由一隻公狗作主，而是由一群母狗決定什麼是什麼。

　狗兒如同狼一樣，需要有領袖──但牠不是以蠻力取得地位、恐嚇傷害對 方的暴 君，當然也不是一個試圖模仿狼的人類笨蛋，如果讓我也來擬人一下，多數狗兒對於自己飼主模仿狼的四不像樣子可能都笑得嚎叫起來了（說不定這就是狗嚎的原因？），要不是這麼做的後果極其悲哀又嚴重，它的確是可以拿來笑一笑。

　是的，狗兒必須有人教導才會聽從所有家庭成員的話，可是建議新手飼主以暴力對待並且驚嚇狗兒不但愚蠢也不人道，那麼，兒童該如何取得狗兒的尊重？用力推牠們，把牠們拉來拉去嗎？這不但可能具有危險性也很愚蠢，拜託，醒過來，聞聞咖啡的味道吧？或者，如果你還是放不下變狼妄想症的話，那麼醒過來聞聞尿味吧！

站在狗兒立場（Cynomorphic）的常識

　狗兒所需要的「領袖」會事先教導再執行家規，或許「教育者」一詞更適合拿來用。狗就是狗，牠們不是人類也不是狼，所以我們為什麼不把牠們當成狗來對待呢？我們應該設法了解並尊重狗的生活方式，同時也教導牠們了解並尊重我們的生活方式。此外，我們是人類，我們不是狼也不是狗，為什麼我們不表現得像是高智商人類，教導狗兒我們對牠的期望呢？如果我們要狗兒喜歡人，我們就作社會化，如果我們想要狗兒下嘴輕，我們就教導牠嘴勁控制，如果我們不想牠們騎乘或撲人，我們就教牠們「走開！」或「坐下！」，如果我們想要牠們遵從家規，教導牠們這些家規就是了。


copyright 1992 Ian Dunbar